主题:伴着孕妇走雨崩(中)
版权所有:老谢啊 提交时间:2003-06-01

我们下榻的阿钦布家在雨崩下村的最南边。
阿钦布家的南边是一片空旷的草场。五月,芳草正萋萋,雪山融化汇成溪水,从神瀑方向铮铮淙淙欢唱而来,流经阿钦布家门口,奔向澜沧江。
当原野林间小鸟欢唱的时候,我掀起临床的窗帘——朝阳正映照在面茨姆峰上,云雾袅绕橘红色的雪峰,正如白色的面纱笼罩羞红着脸庞的神女了。我一下子睡意全无,翻身下床走出房门,就在二楼的走廊上对着草场峡谷和雪峰连练按着相机快门。

今天的计划是去登正对着阿钦布家的粗卡山上的神湖。粗卡神湖和雨崩神瀑在这一带有着同样神圣的地位,雨崩及周遍村子的人们每年四月初十拜神瀑,八月十五拜神湖。
知道粗卡神湖的驴友很少,到过神湖的就更为稀少,一来海拔高,二来路途难行。两年前建和芸已经登过一回,还想再去,也是他俩此次来雨崩最主要的目的。
粗卡山森林密布,很少人行,且岔路很多,为免迷路,必须要向导。向导请的就是房东阿钦布。
孕妇君就不允许同去了。因为今天的路途、海拔和需要的体力比昨天来雨崩山路的强度要大的多,加上山上天气变化无常,为孕妇的安全,我们都要求君在家中“休养生息”,任务是我们下山后她做晚饭。
轻装上阵,芸背小相机包,建背背囊,我背一部分干粮和一个相机两个镜头,阿钦布背干粮挂一把砍刀,每人一大瓶水。九时,出发,跨过小溪,随即登山。

腼腆的阿钦布尽管爬山如履平地,却并不急着赶路,他知道我们的体力实在不如他的。芸似乎不知疲倦,跃跃欲试,开始总是走在最前面。从阿钦布家3050米的海拔高度算起,前1000米的落差高度的攀行,我们用了三个小时。所以在抵达“阿来尼苏”(藏语意为:喝酒休息的地方)时,海拔4050米左右,时间为12点。
一路上,大树参天,浓荫密匝,杜鹃花间或在林间盛开着。陡峭的山路在树林灌木丛中盘旋上升。路就是夏天藏民上山放牧和朝拜神湖走的小径,但因为整个冬春没人上过山(阿钦布说的,恐怕入冬以来到现在,还没人上去过),山径常被落叶腐草覆盖,或有倒塌的树木横拦着,偶尔可见几个清晰的脚印,阿钦布说,那是野兽走的,如野牛、野猪和麂子之类的野兽。
过了海拔3900米,高大的树林开始稀少,也很少见盛开着的杜鹃花了,但植被依然完好。山坡上、路上已经开始有一堆堆的积雪;天或晴或阴,有一片刻还下起了雪籽,那是从旁边的雪山云间飘来的。
气喘嘘嘘,但一见四周壁立的一座座雪峰时,我们又兴奋无比,和着阿钦布唱起了歌。
可以眺望到那么多的雪山啊,北边是盐井和德钦交界处的察里雪山,东边是连绵的白茫雪山,西边是面茨姆和五冠峰,连南边近处的都记扎峰(4229米)和独丫卡峰(4011米)都是白雪皑皑(我们看到的是北坡,所以有着很多积雪);清晰可见东边从德钦出来的公路如一搂丝带绕过飞来寺、观景台折向北去,观景台的一排白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;回头向山下看,雨崩上村如一块翠玉镶嵌在黛黑的群山之间。遗憾的是,卡瓦格勃一直浓云密布,不见丝毫身影。

艰难就在后面了。
过“阿来尼苏”,再上行约半个小时,抵海拔约4100多米,山间已到处是积雪。路被淹没得毫无痕迹。阿钦布凭着记忆在前面开路。雪是新下的雪,一脚踩下去,浅则没鞋,深则及膝,山坡依然陡峭,好在有灌木丛阻挡,没什么危险,四个人常常抓着树枝在雪地里向上爬行,稍不留意,就连人带雪滚下数米,又总被灌木挡住,相互帮忙再拉扯上来。
建和芸有所准备,取出了手杖、雪套、雪镜和手套(原来建鼓鼓囊囊的背包里装的是这些东东),穿的都是防水裤;阿钦布用砍刀砍了一截树枝当雪杖,我则用我携带的摄影用独脚架来代替雪杖了。雪灌进鞋里的滋味可不好受,不久我和阿钦布的裤子也全部湿透了。
连滚带爬,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了海拔约4300米的山岗,远远的可见山坳里有着一片空旷的白雪皑皑的牧场,牧场的中间有一栋木屋。这就是夏季雨崩村民来放牧的粗卡牧场。
抵达牧场的木屋已经是14:30,海拔约4240米。经过一个冬天的大雪,木屋(牛棚)的顶其实早已坍塌,屋中满是积雪,根本进不去。一行四人在木屋前的空地上休息片刻,吃了点携带的干粮和水,就准备最后的冲刺了。

粗卡山海拔4671米,神湖就在牧场通向峰顶的半路上。阿钦布说,这里的夏天草绿花开,多漂亮啊。可是,此番我们看到的,是一望无际的雪海。阿钦布依然在雪地里开路,我们依次跟上。每一脚踩下去,雪总是深达胯下——不是积雪才那么厚,而是到了胯部后身体就不会再陷下去了。牧场没有了灌木,雪野洁净无比,茫茫一片,远远看,前后每个人都只见雪面上的半个身子。
爬过一个又一个山岗,终于抵达了神湖。阿钦布扑通跪在了神湖边,虔诚地叩拜着。紧跟着阿钦布登上神湖的我,继续攀上高处雪地,取出相机,激动地按下快门……
看手表,时间显示16:00,海拔4385米。从牧场到神湖150米的落差,又爬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
怎么来描述神湖呢?神湖并不大,湖面约有两三百平方米吧,从冰和雪间颜色的不同,我才能判断神湖的大致形状。在这冰天雪地素山凡人之间,静静的神湖被洁白的雪所覆盖着,一尘不染,更显出其圣洁和神秘。
阿钦布说,在雨崩人的心目中,神湖的水可以用来治很多疾病。在湖边雪地里跪了很久的建和芸于是起身夺走了我的水壶,爬向湖边取水了。

此刻,鹅毛大雪密密匝匝飘了下来。时间已经不多,我们迅速下撤。这时候,寒冷而湿漉的我们多希望有架雪橇或滑雪工具啊,下去牧场的一个又一个雪坡是滑雪的极好场地啊。阿钦布走的迅疾,即使陡坡时我屁股一坐雪地滑了下去,还是追不上他。等我赶到牧场牛棚时,阿钦布已经在清了积雪的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火!可爱的阿钦布啊,看我们又冷又湿,想让我们到达时能烤烤衣服和鞋呢。
雪还在下。已近下午五时,要在天黑前赶回住地,我们都不敢在牧场多逗留,烤火取暖片刻,又赶紧继续下撤。又得经过那段积着雪的艰苦的来路,不管怎样滚爬翻跌,建和芸还是远远地拉在了后面,原来芸的脚倮因为疲劳过度而扭伤了。四人的速度顷刻慢了下来。
尽管阿钦布嘴上说,“不急不急,来得及”,但我还是看出他也有点焦虑了,因为阿钦布也没在这样的季节到过神湖,没预料到竟然会有如此厚的积雪如此费时间,所以出发时我们都没有携带头灯或电筒,而这样的阴天山谷里,八点钟天就会黑透。
简单商量后,我们决定让阿钦布先返回山下家中,如果天黑以前我们三人还没有走出山林回到住地,就请阿钦布拿上电筒火把返来迎接我们;我的童年算是在江南的山里度过,对辨认山路我较有经验,所以三人下山由我带路。
一边要辨认着来时的路,一边看着时间和海拔表计算着余下的路程,三人调整着速度节奏和相互的距离,在潮湿、寒冷、饥饿、疼痛、疲倦和稍有的恐惧伴随下,走走停停看看走走,终于听到了山脚的水溪声,终于听到了村子里的骡马叫声,终于看到了阿钦布家门口晃动的人影……
到了,到了。满身泥泞的三人瘸瘸拐拐,摇摇晃晃跨过了水溪,走在了平坦的草坪上……此刻,晚上八时,暮色苍茫。

依然腼腆的阿钦布在自家的空地上为我们生起了火堆。孕妇君送上了热水和干净干燥的袜子,就直奔厨房而去。瘫坐在火堆前的我,还不忘吆喝着,啤酒!啤酒!
吃着香热可口的饭菜,我的怀孕的LP君还不忘嘲弄我们几句:真臭!人家阿钦布回家都两个小时了,他下山才用一小时,可你们仨,化了仨小时!


照片拍摄于5月初,去粗卡神湖一路
左上图:在阿钦布家门口看到的晨光中的雪峰,左为面茨姆,右为五冠峰
右上图:在去牧场的路上,此时海拔约4200米,四人在雪地里艰难上攀
左中图:建和芸正在爬向神湖的路上,远处大片雪地就是粗卡牧场
右中图:在海拔约4000米的高度向北眺望,左上部就是卡瓦格勃,可惜云雾蒸腾没能看到;山凹绿色的区域是雨崩村
左下图:在海拔约4000米的高度东眺白茫雪山
右下图:海拔近4400米的神湖,图右边湖岸雪地上有个黑点,是向导阿钦布正在朝拜神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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